沈坚华每天的生活都是一场赛跑，候诊的长龙就是他的“跑道”。

　　他坐诊的国医馆在充满老广州气息的西关长寿路，3层楼，门脸儿不大却很典雅，密密匝匝的药匣子，古色古香的装修，仿佛是从前的中药铺子。

　　帅哥酷妹看中医

　　一对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一边用手提电脑看碟，一边等着沈医生叫号。女孩子说自己是听朋友介绍后第一次来，以前没有接触过中医。

　　另一位打扮新潮的漂亮女孩候诊时同记者聊：“以前觉得中医就是中学课本里鲁迅说的‘有意或无意的骗子’，没想到才吃了十几副中药，好几年的老毛病就好多了，所以我现在看病不用人催，很自觉。”

　　另一位操一口粤语的中年妇女更有意思：“我就是来调脸色的。”她住在附近，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只是有些失眠头痛，按往常的经验，吃几副药就能好，脸色也会好起来。她一家人都信中医，就算儿子发高烧也是一退烧马上换中药。

　　据了解，西关国医馆由广州市荔湾区政府投资，医馆虽小却深受社区居民欢迎，而且吸引了不少远道而来的患者。近几年，广州的大街小巷“冒出”的国医馆，“生意”很红火。

　　人到中年的“老中医”

　　候诊的病人多，沈坚华的生活也早已没有传统“老中医”闲适，常常中午一两点吃不上饭，晚上七八点下不了班，多说一句闲话、多上一次厕所也很奢侈。

　　作为广州市属医疗机构仅有的两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中医专家之一，这位中年“老中医”的人生经历，很好地注释了中医的强大生命力。

　　没有中医世家的衣钵，1972年高中毕业的沈坚华一门心思想当工人，却分到卫生院的药房配药，心里并不乐意。渐渐地，他对这些药啊方子啊产生了兴趣，常常用心琢磨。有一次，他发现一个男病人的药方里竟然有用来治疗妇女带下病的完带汤，觉得不对，去问开药的老中医，老中医笑答：“没错，至于为什么没错，你回家翻翻书吧。”晚上回家再翻《药头歌诀白话解》，原来这处方的功效在于健脾去湿，正好与这位男病人对症，用这处方符合中医“异病同治”的原理。

　　从对典籍的阅读、对药方的琢磨中，沈坚华慢慢摸出了门道。而学医之初的这种“琢磨”也暗合了传统中医师带徒的教学方式。此后他又进入院校接受系统学习。

　　成名以后的沈坚华仍然长期在基层坐诊。很多患者并不知道沈坚华头上的那些光环，不过是康复的朋友口耳相传。他长期工作的荔湾区中医院金花分院是一个不起眼的基层卫生院，连候诊的椅子也破旧不堪。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他获得了国务院特殊津贴。很多人对此感到好奇，沈坚华的回答很朴素：我在这里看的病人多啊。最多的一年，他看了2万多人次的患者。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对中医的信心在沈坚华这里总是坚定不移。他说：“我的信心主要来自于几十年的实践，我想越来越多的人信中医关键也在于中医确实能治好病。”原来想学计算机的儿子，考大学时却全部志愿都填了中医，他对父亲说：“我看你3个指头‘搞掂’那么多问题，很神，所以变卦了。”

　　黎阿婆为何“追捧”中医

　　“这么便宜？！”计价台前，一位初诊病人对“63元”的药价感到惊讶。对许多初次就诊中医的病人来说，药价便宜是最突出的印象。其实这也是国医馆备受周围老街坊们“追捧”的重要原因，住在附近逢源街的黎阿婆看了几十年中医：“效果又好，花钱也少，当然要看中医啦！”

　　中医便捷低廉的特点也是“国医馆”生意兴隆的原因之一，支撑这种便宜的还有医生坚持不给病人增加负担的操守。曾经有人找到沈坚华推销保健品。沈坚华问对方效果如何，对方意味深长地说：“您的药有效，我的保健品就有效。”沈坚华当场拒绝，他说：“我的药已经有效了，我为什么还要增加病人的负担？”

　　据初步统计，我国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的中药处方费用平均值仅为西药处方费用平均值的76％。加之中医是预防医学，如果能进一步普及中医，不仅有望解决目前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也有利于全民身体素质的提高。当然，像沈坚华这样的名医门诊总是人满为患，不管中医西医，潜藏在“看病难”表象下的，都是好医生资源稀缺的问题。

　　“西”为“中”用未尝不可

　　和现在很多中医院也开大量西药不同，西关国医馆只抓中药，算是纯粹的中医馆。可是，就是在这样“纯粹”的地方，记者却发现医生们还是会让一些初次就诊的病人做验血、验尿等西医的检测项目，这是中西医结合的“发展”还是中医对西医的“妥协”？

　　沈坚华回答记者，对待现代科技可以“拿来主义”，只是中医不依赖于此。中医师要求患者验血，不是说中医师不能通过把脉判断，而是应用客观检测手段最大程度避免失误。如果不检查，中医怎么把脉恐怕也不知道某位女病人已经切除子宫。因此也可把现代西医手段的运用理解为望闻问切的延伸。沈坚华介绍，中医也会有吊针，治疗病毒性炎症，鱼腥草针的疗效就非常好。

　　用西医的发展模式、考核标准作为中医发展的框架，是困扰中医发展的一个现实难题，沈坚华以中医常有的中庸态度应对这一业内普遍的困惑：“我们没办法改变现行的机制，就只能是尽力去适应它。”比如对医疗事故的评估处理，如果不按诊疗常规办，出了问题就是事故了，而这个常规是用西医的流程来规范的，所以危重病人只能以西药为主，这样有事大家也可以交代，即使这对病人未必是最好的治疗方案。

　　在不久前的全国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关则文提交了《关于建立符合中医药特点和规律的科学评价体系的建议》，今天仍然困扰着沈坚华们的这道难题，也许会逐渐找到解题的“方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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