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是不是伪科学？

中医是不是有存在的必要？

中医还有没有前途？

　　科学与文化的论争，由来已久，大概一百年吧？而最近又有科学主义与反科学主义的论争。“新语丝”上，何祚庥院士的《我为什么要批评反科学主义》一文（2003年12月12日在中国科协“社会与科学论坛”第一次研讨会上的发言）是科学主义与反科学主义论争的代表作。现在，对于科学与反科学及伪科学，科学主义与反科学主义的关系问题的争论，如果我们对照一百年来的有关文化论争，很多问题会比较清楚些。因为，现在的争论，实在是一些关系没有摆清楚。几年前，听说有人在反“伪科学”，我就想，中医是很有可能进入黑名单，成为重点打击对象的。我的这种担心，使我围绕上面几个问题，想了很久，对于科学与伪科学，科学与文化，科学与医学，科学与中医等关系有了一些认识。

中医是不是科学？

——论医学的文化形态与科学精神

叶季夏

　　医学的发展有它深刻的社会文化背景，而文化在不同时期和不同民族有它不同的发展形态，传统中医是中华民族的一份宝贵的文化遗产，以其独特的文化形态区别于西医。医学又是一门科学，医学的科学精神决定着医学的进步程度，传统中医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既有科学的成分，亦有非科学的文化成分，甚至包含着伪科学的成份。20世纪的中国文化形态的转型，其实质就是科学精神的确立，成为中国新文化的根本精神，“科学”成为了一种普及化的和权威性的尺度。若以此尺度来衡量，则中医似当废止，而事实上“废止中医”也在1920年代后期，终于由一种学术主张而成为国民党时期的政府的卫生政策得以实施，直到新中国成立前。科学的标准是统一的，而文化的形态是多元的，若站在文化的高度看待医学，则传统中医就应该作为优秀的民族文化遗产来加以保护。当人类步入21世纪，人们在倡导科学精神的同时，也应认识到保护民族文化遗产的必要，而传统中医，作为一种独立的医学体系，其独特的价值也应受到人们的重新认识。

一、医学的文化形态

1、传统中医是一份宝贵的文化遗产。

　　医学的发展有它深刻的社会文化背景，纵观医学发展的历史，就是医学在社会文化因素作用下发展的历史。而文化在不同时期和不同民族有它不同的发展形态，传统中医在中国传统文化的环境中发展起来，以其独特的文化形态区别于西医。但当近代西方文明及医学传入中国后，传统中医作为自然科学在克服疾病上的局限性便显现出来，中医便受到国人的怀疑甚至于否定。

　　鲁迅早期对中医的认识和评价在那个时代有很大的代表性。在《呐喊》自序中，鲁迅回忆少年时代，父亲生病看中医的过程，说，“因为开方的医生是最有名的，以此所用的药引也奇特：冬天的芦根，经霜三年的甘蔗，蟋蟀要原对的，结子的平地木，……多不是容易办到的东西。然而我的父亲终于日重一日地亡故了。”后来进了洋务学堂，“我才知道世上还有所谓格致，算学、地理、历史，绘图和体操。生理学并不教，但我们却看到些木版的全体新论和化学卫生论之类了。我还记得先前的医生的议论和方药，和现在所知道的比较起来，便渐渐地悟得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同时又很起了对于被骗的病人和他的家族的同情；而且从译出的历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的事实。”由于少年时代的这些认识，鲁迅走上了去日本学医的道路。

2、传统中医的科学成分与非科学的文化成分

　　任何一种文化形态，任何民族的文化，在其发展的历史中都必然既包含着科学的成分，也包含着非科学的成分，传统中医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同样也是既有科学的成分，亦有非科学的文化成分，甚至包含着伪科学的成份。中国传统文化中科学元素的缺失是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现代文明成果相比较最明显的特征。这一特征在传统中医和现代西医的比较中更为突出。如果把医学仅仅看成是一门纯粹的自然科学，而忽视其文化形态，不了解其历史的社会的民族的背景，就不能理解和接受一些特殊的医学现象和诊疗方法。以前有部电影《刮痧》所反映的中西文化冲突正是由此而引起的。

二、中国近代文化革新运动与中国近代医学思潮

　　中国近代史上的革新运动包括洋务运动、维新变法运动、辛亥革命运动、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及中国科学化运动等等。其主体内容是学习和引进西方发达国家的现代文明，从而改造中国旧有的军事、政治、经济和文化，而文化的自我更新既是中国近代化的必然结果，同时也是中国近现代化的基础。旧有的文化体系解体，新输入的文化因子与旧文化体系中的遗存因子重新组合为新的文化体系。中国近代文化的自我更新过程就是一个新旧文化体系的交替过程和新的文化体系的逐步演进的过程。

1、“新文化运动”对传统文化的批判。

　　新文化运动的主要内容是提倡民主和科学，这正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所缺乏的，可以说是抓住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要害。新文化运动的主要倡导者陈独秀、李大钊、胡适、鲁迅等人，以北京大学和《新青年》杂志为阵地，把斗争的矛头指向中国的传统文化，对于传统文化中长期居于主导地位的儒家学说进行了猛烈的批判。新文化运动提倡的科学就是自然科学，提倡以科学的态度对待传统观念和一切社会问题，反对迷信，宣传进化论、唯物论和无神论。虽然存在着对中国文化的片面否定和对西方文化的盲目崇拜，但它使中国知识分子广泛地受到了一次西方民主和科学思想的洗礼，使人们的思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解放。

2、科学精神在中国新文化中的确立

　　在五四运动之后，新文化运动又发展成为以传播马克思主义为中心的思想运动。一些积极宣传和提倡新文化运动的先进知识分子实现了从激进的民主主义者向马克思主义者的转变。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得到广泛传播。马克思主义虽然产生于西方，是外来的理论和文化，但是它已经在中国扎下了根，已成为中国新文化的组成部分。马克思主义的思想理论体系，同中国传统文化的儒、佛、道的思想理论体系的最根本区别就是它的科学性。

　　继新文化运动之后，19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又兴起了中国科学化运动。中国科学化运动的使命或中心内容是“以科学的方法整理中国固有的文化，以科学的知识充实中国现在的社会，以科学的精神光大中国未来的使命。”1935年5月7日，国立中央研究院总干事丁文江在中央广播电台作题为《科学化的建设》讲演时说：“知识界里无所不包，所谓科学与非科学是方法问题，而不是材料问题。凡世界上的现象与事实都是科学的材料，只要用的方法不错，都可以认为科学。”“所谓科学方法是用理论的方法把一切现象或事实来做有系统的分类，然后了解它们的相互关系，以及它们普遍的原则，预料它们未来的结果。”并且说：“说一种知识是真的，就等于说这是科学的，说一件事业是系统的合理的，就等于说这是科学化。”

3、“废止中医”思潮

　　中国医学作为中国文化体系的组成部分，在近代中国历史上也发生了空前的巨变，而这种变化，站在中国近代历史的高度上看，是和中国近代文化的自我更新运动相一致的，是中国文化近代化洪流中一脉支流。西方现代医学科学体系作为一种新的医学知识体系传入并植根于中国，对中国传统医学体系的冲击是空前的，甚至于关乎中国传统医学的存废。在学术思潮上来说，人们从整体上比较中西医学体系的不同，从而作出抉择，由此而产生了“中西医参合”、“改良中国医学”、“中西医汇通”、“中医科学化”和“废止中医”等等思潮。

　　近代中国医学界的欧化思潮在20年代发展到极端——提出废止中医。其突出代表为余云岫。他指出：“医无分中西，但有新旧而已。我国旧医所称道者，五行六气；西方古代之言医者，亦主四大。四大者，地风水火。以为病苦之生，由四大不调所致，颇与我国六气之说相似。惟在西方，则哲学之空想日渐消灭，科学之实验日渐发达，故其业日新。我国则高言往古，墨守旧章，是以跬步不进，至于今日，犹不脱中古空想哲学之范围……是故今日中西医之所不同者，是指不进化之中医与以科学为根基之西医而言。若溯西医之历史，中古以前，其发源正与中国相似，……”

　　余云岫认为，世界医学经历了由古代的空想哲学到近现代的自然科学两个阶段，西方医学已经由哲学阶段进入到自然科学阶段，而中医则仍停留在空想哲学阶段。因而要用旧医和新医来称谓人们通常所说的中医和西医，旧医是未进化的、非科学的，而新医是进化了的、科学的。因此，要进行“医学革命”，废除旧医（中医），发展新医（西医）。他说：“医学革命扼要之点，在于葆真而去伪。阴阳五行，伪说也；寸口诊脉，伪法也；十二经脉、五脏六腑，伪学也；吾人之所以竭力主张医学革命者，欲祛此伪也。”这种中西医比较观，只是承认中西医之间的时代性差异，而不承认或忽视了中西医之间的民族性或类型性差异。这是当时整个文化界欧化论者的普遍倾向或一般认识水平。

　　废止中医是一股思潮，影响极大，余云岫于1917年出版《素灵商兑》，开始了他对中医理论的全面批判。1929年在第一届中央卫生委员会上提出“废止旧医以扫除医事卫生之障碍案”并获通过，他的“废止中医”活动至此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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