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有一种民间工艺品叫“毛猴儿”,是一种身上有毛,有手有脚,形神兼备的工艺小猴。据说是一家药铺的伙计发明的,其原材料用了两样中药,一样是辛夷,一样是蝉蜕。辛夷又叫木笔、紫玉兰,颐和园乐寿堂后院就有一株,春季开花,花瓣外紫内白,缀满枝头,使游人流连忘返。入药的部分是花蕾,青褐色,外表裹满茸茸的细毛,像个没熟的毛桃,可当做“毛猴儿”的身子。蝉蜕是蚱蝉羽化时蜕下的皮,又叫“知了壳”,剪下头部和肢脚粘在“身子”上,就成了个有头有脸、四脚俱全的“毛猴儿”了。
辛夷和蝉蜕都是疏风宣肺、解表的良药。辛夷温性,味薄质轻,有淡淡的花香,入药后可直入肺经,宣散侵入肺内的风寒邪气。肺开窍于鼻,辛夷又可循经络上通鼻窍,治疗感冒鼻塞、鼻流清涕,鼻渊(急慢性鼻炎、鼻窦炎)引起的鼻涕脓浊、嗅觉减退甚至香臭不闻、头晕脑涨等证,是中医治疗鼻病的主药。中成药辛夷鼻炎丸、通窍鼻炎片、鼻通宁滴剂均是以辛夷为主要原料,疗效独特。

蝉蜕的解表作用偏于凉性,能疏风清热而利咽喉,治疗风热感冒出现的发热、咽喉肿痛、声音嘶哑等,有上述症状者可仿照验方海蝉散,用蝉蜕(洗净)10克、胖大海两枚、薄荷叶3克泡茶喝。蝉蜕还可治疗儿科多种疾病,如小儿麻疹、水痘初起或透发不畅,可以用蝉蜕七枚、甘草3克煎水服用以透疹止痒,清热解毒。小儿阴囊湿痒多因坐地玩耍,感受风邪、湿气所致,可以用蝉蜕15克煮水熏洗治疗。
辛夷和蝉蜕本不相干,艺人的创造和技艺使它们成为精美的艺术品,还渗透出悠久的中药文化。
今天很多年轻人已经不知道毛猴儿为何物,加上毛猴儿所表现的生活内容和生活场景距离现实社会已很遥远,因此毛猴儿这种玩物如今只能在民俗与工艺美术展览中看到。毛猴儿的手工艺承传还能有多久?毛猴儿依托的那种市井百态已几近消逝,毛猴儿的生命也恐怕不会太长了。
制作毛猴儿的原料主要有两种,一是毛猴的躯干,那是用辛夷花骨朵儿做的,辛夷也称玉兰、木笔,江南能在正月里开花,北方则要二月底才能绽放。花蕾长半寸,表面有一层绒毛,呈棕褐色,很像是猴毛。二是毛猴的四肢和头部,用的是蝉蜕,也就是知了的壳。二者经过粘合,就能做成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的毛猴了。
辛夷花蕾与蝉蜕却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同是中药材,辛夷有开窍作用,常常用来治疗鼻炎,而蝉蜕能清热降火,使用就更为广泛了,因此我总怀疑毛猴的始作俑者可能是中药铺的伙计。
毛猴儿的形体完全拟人化,能生动地表现人的各种动作,由此组成种种社会生活的情景百态,尤其擅长反映市井生活,最常见的老北京的街头场景,如剃头挑子、馄饨担子、推车卖水、洋车拉人、麻将竹战、对弈手谈、脚行搬运、街头锔碗等等。那种诙谐生动,用“沐猴而冠”比喻,是再贴切不过了。
旧时东安市场北门内的杂货铺子出售各式各样的毛猴儿工艺品,讲究些的还要配个玻璃罩子。

吊炉烧饼
关于毛猴儿工艺起于何时,没有准确的文字记载,大概是这玩意儿不易保存的缘故,今天能看到最早的大约是清末民初作品。毛猴儿的现代传人,当属“毛猴曹”曹仪简老先生了。老先生嫉恶如仇,对社会上一些不良现象创作了各种讽喻作品,例如有一组题为《钻钱眼儿》的毛猴儿作品,别出心裁,格外生动有趣。曹仪简先生说自己是曹雪芹的后人,隶属满洲正白旗人,祖传一部《辽东五庆堂曹氏宗谱》,后来由他捐献给北京市文物局,1990年以线装本形式影印了五百部。
毛猴儿工艺为北京独有的工艺品,如同风筝哈、葡萄常、面人汤或双起翔的泥人儿、白大成的棕人儿一样,但在表现社会生活方面,却更为广泛和生动传情。它的创作素材源于生活,也源于对生活的观察。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生活中的新事物也许会成为“毛猴儿”的创作源泉,像“毛猴儿玩电脑”、“毛猴儿唱卡拉OK”等等,可能是毛猴儿的新形象了。
匠心,将小小的辛夷花蕾,没有人注意到的蝉蜕,组成了世间万象,人情百态。巧哉,毛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