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日本在六神丸的基础上开发救心丸，年销售额达几亿美元；韩国的牛黄清心丸，源自于我国的牛黄清心液；日本TeikokuSeiyakuCo.,Ltd.公司向美国申请了治疗溃疡性结肠炎的专利，明确对以芍药为活性成分的加味逍遥散、当归芍药汤、芍药甘草汤、桂枝茯苓丸4个复方进行保护，并且获得了授权，专利号为6586022……

　　我国很多专家指出，中药知识产权保护正在成为我国中药产业链条中最薄弱的环节，有关中药知识产权的大量流失，使得我国的中药业面临危机。

　　■出场嘉宾

　　柳长华：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所长

　　闫希军：天津天士力集团总裁

　　仝小林：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副院长

　　方舟子：文化学者

　　▲中药涉不涉及知识产权保护？

　　方舟子：知识产权保护涉及专利、版权、商标等。就中药药方而言，我认为知识产权保护主要是专利保护。作为一个专利要被保护的话，它必须有几个特性，如必须具有新颖性，必须完全公开等。如果属于商业机密，那就没办法申请专利保护。

　　闫希军：六味地黄丸、牛黄解毒丸等中药，不存在技术秘密，很多企业都在生产。这种情况下，中药企业应通过技术创新，通过中药现代化来形成自己的专利，实现知识产权保护。

　　就是说，把传统的公知技术，按照现代消费理念或者消费需求，利用现代科学技术，不断地创新，将其变成技术秘密，进而形成我们自己拥有的专利。天士力到现在为止，报了740项专利，已经批下来的是170项。其中发明专利650项。天士力生产的复方丹参滴丸，按照原来的中医传统经验，这个方剂就是三味中药，我们通过现代化的科学研究，提取它里面的14个单体有效成分，这14个单体有效成分之间的配比关系等，就形成了我们自己的知识产权，形成了专利，包括其配方、单体有效成分、工艺、质量控制的手段等，光这一个药就有将近100项专利。专利应是一个系统，既有核心专利，又有外围专利等，形成一个专利网。

　　▲传统中药能否适用知识产权保护？

　　闫希军：中药分为两大体系。一大体系是传统中药，另一大体系是现代中药，即“数字”中药。它可能来源于一个方剂。这个方剂经过长期的临床验证，对哪些疾病有效已经清楚了。重要的是，通过应用现代技术和方法，把它的单体活性成分搞清楚，把原来不能够量化的量化，包括化合物的分子结构式等，使它的有效成分含量提高。这样，生产出来的药的质量可以得到有效控制，这种控制是连续性的，可以重复的。那么这一系列的创新，就是知识产权。我们一些优秀的传统中药，如云南白药、片仔癀等，在特殊的时期应用了处方秘密、行政保护手段，这种保护只是国内使用的一种保护方式。这些产品也面临着如何走向国际、科研创新的问题。目前，云南白药已经研制出了喷雾剂，这是剂型上的创新。通过创新，我相信“老”的云南白药，终究会被“新”的云南白药所代替。这个“新”的云南白药，将来会形成自己的专利。

　　柳长华：现有的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法律，不适合保护像云南白药这样的传统中药。云南白药这类的传统中药属于商业秘密，它不可能用专利去保护。西方也有商业秘密，如可口可乐的配方。申请商业秘密的程序非常复杂，而且有一个前提，即产品必须商品化了，所以有些传统中药企业有很多方子宁愿放着也不申请。发达国家的技术、资金等比我们要好得多，他们也在不遗余力地研究中药，甚至把研究所搬到了我国。

　　仝小林：一些传统中药的处方，有几百上千年的历史，它已经没有秘密可言，在目前的情况下，是难以利用知识产权进行保护的。至于能不能从文化遗产的角度保护，那是另外一个问题。如果用知识产权保护中药，需对传统方剂的工艺进行科学化改进，或者说对炮制方法进行科学化改进，搞清楚它的有效成分、有效配比等，这些都属于现代中药的研究范畴。也就是说，知识产权所能保护的是现代中药的部分。像云南白药这样的没有成为公开秘密的传统中药，目前很难公开。因为公开了以后，其他国家会利用他们的技术与资金优势，稍加更改，变成他们自己的药。所以，目前阶段还是对它保密为好。

　　▲如何进行中药知识产权保护？

　　闫希军：不拥有专利，大家就谁都可以做。我们传统的中药，想走向国际，就关系到我们国家中医药体系。因为要进入国际市场，进入别人的体系，就要适应那个体系。现在用专利的方法还不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要有保留，有创新，用现代科学技术方法能够创新的，用专利能够保护的，先走一步，先让它符合国际标准，符合现代人群消费需求。既保留又创新，循序渐进，最后在创新发展的道路上寻找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

　　仝小林：都说科学没有国界，但是我们看看，哪一个国家会把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公之于世，不光是医药界，所有的知识界、科技界，都要把核心的秘密保护起来。西药的研究和中药的研究有一个非常大的不同点，就是西药是从成分开始研究的，所以它完全能够通过申请专利获得保护。而中药最开始是验方，这种验方在目前的这种知识产权保护形式下，是难以真正得到保护的。中医药是我们的国宝，是几千年积累下来的宝贵财富，这个知识产权是需要保护的。在我们没有真正地找到如何有效地保护这些知识产权的方法之前，我们必须从国家利益出发，把它严格地保护起来。

　　柳长华：在技术、资金方面，我们国家远远不是发达国家的对手，所以，在传统中药保护方面，如果完全适用西方知识产权制度的话，中国要吃大亏的。我认为，可以从传统知识保护方面考虑如何保护中药知识产权。近十几年以来，尤其是2000年以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纷纷提出了传统知识保护问题。我们在谈到中医药知识产权保护的时候，应该明确一点，中医药作为一种传统，它首先是一种传统知识。目前一些发展中国家纷纷提出要进行传统知识保护，如泰国、印度、秘鲁，已经出台了传统知识保护法、传统知识保护与促进法等。我们也应呼吁出台我们国家的传统知识保护法。

　　▲保护中药知识产权应怎样行动？

　　方舟子：知识产权保护本来就是现代社会才有的一个概念，中药作为一种传统的事物，跟它肯定会有一些冲突。但是，要让中医药走向世界，就要应用国际公认的制度、标准，而不能自己另搞一套，否则就会跟以前一样，关起门来，没法走向世界。适应国际公认的制度、标准，如知识产权保护制度，是有助于中医药发展的。

　　柳长华：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知识产权保护问题是无法回避的，必须正视它，迎头赶上。我非常赞成利用现代高新技术来大力开发我们的中药，并且加强对它的知识产权保护，这符合我们国家当前的利益。同时，我们也应该注意从源头上保护我们的中医药。因为真正适合专利保护的是那种高新技术，如复方中的单体成分、有效组分等。我记得去年全国科技大会提出三个创新，即理论创新、制度创新、技术创新。过去我们很强调技术创新，当前我们在制度创新、理论创新方面还有很大的差距，尤其是知识产权保护问题。知识经济时代，知识作为一种经济资源，靠什么使它全球化，是制度，所以，我们除了要利用现行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以外，还要积极地建立我们专门的中药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如传统知识保护，中医药传统知识保护条例等。要积极地在我国建立中医药专门保护制度，然后把它推到国际上去。这样的话，我们的中医药知识产权保护才能真正落到实处。

　　闫希军：无论文化、技术还是具体的某一种产品，决定其是否优秀要看它对社会的贡献，能为多少人服务，能被多少人采用。中药要为更多的人服务，必须利用知识产权这个武器，利用现代科学技术，建立我们独到的、符合国际标准的一些方法，包括工艺流程、标准的建立等，这样，才能从传统中药发展到现代中药。一部分优秀的、符合国际标准的产品才能走向国际市场。我建议，我国从现在就应该建立分类指导、分类发展的措施。如传统中药，除了用现有的一些方法、手段、政策继续进行保护外，还要大力提倡创新，用创新的观点，创新的理念，用现代科学技术将其发展成现代中药，使其走出国门，为国家创造更多的财富。